漂在北京的日子里,有一次我应约去贵宾楼饭店会友。快过王府井的地下通道时,听优美的《二泉映月》曲子渺渺飘来,近前见一盲人在昏暗的墙壁一角席地而坐,手持二胡忘情的拉着。过往行人有的熟视无睹匆匆走开,有的弯下腰丢下几个零钱,有的则围在一旁观看热闹。盲艺人衣衫褴褛,但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活脱一个影视镜头,比那些蹩脚的演员们为体验生活而作的表演来得真实和生动。我鼻子一酸,杜甫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劈头盖脸地袭我脑门。真的我不敢想象这盲艺人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是如我一样在北京有个漂的“港湾”吗?
带着这点脆弱的情绪瞬间我又“漂”入了另外一种天壤之别的情境当中——贵宾楼饭店。入座,友人带来的友人说画画太清苦,画又换不来钱,恪守清贫而又追求艺术这种情感太奢侈,所以他干脆歇了,如今不画也罢,搞设计装修,钱来得快些,日子好过多了。作为同行,我理解他的心情和状态。但他并不理解艺术是可以关爱人生疾苦的事业,你背离艺术即逃离人生,你不和艺术纠缠,难道你能避免和人生纠缠?他更不知道他的同行——我——“漂者”是如何面对困窘追求艺术而作的精神之旅和人生纠缠的。饭毕,我随友人去人民大会堂在他全国人大的办公室小憩,可身在大会堂,心却仿佛“漂”着。是和友人的谈话不畅还是被那盲艺人的优美音乐的旋律笼罩而醉?也许两者兼而有之。我寻思着阿炳的《二泉映月》,这夺人心魄、意境悠扬的曲子难道仅仅是他那个时代的个人情感之写照?
[漂在北京寻求艺术却又常常为自己而感动。
一日傍晚,我领女儿宦娜在天安门广场放风筝。这可是我儿时的拿手好戏啊!可手中的风筝居然与我翻脸,东倒西歪不上天。我蓦然觉得不是风筝不听话,而是童年那份无忧无虑的心境已荡然无存了!看女儿天真烂漫神气活现的笑容,她哪里晓得手中的风筝就是他老爸为艺术而飘荡的身影!伫立天安门广场放眼环视,眼前是我多么熟悉的地方啊!北京饭店、贵宾楼饭店,多少个日日夜夜我漂在其中,我的事业得到过里面许多兄长和朋友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南池子大街里的云峰画苑——一家香港老板开的涉外画廊,我的探新水墨之作展在其中,是他们接纳大陆现代水墨画未被代理的首位画家;位于王府井的的北京画店、中央美院、国际世苑、当代美术馆、中国美术馆等许多展示艺术的场所曾接纳过“漂者”和漂者的画。我荡漾其中拼命吮吸艺术营养贪婪之极。天安门的另一侧是中国历史博物馆,我的一副作品曾在此展出并还获过奖项。馆的右边是国家公安部,部里一位局长和我漂成了画友;公安部的身后东交民巷,是大使工作人员的住宅区,我也因艺术漂在大使家中坐过客,感受到了大使的家人为了国家的利益出国——回国——出国——回国生活在另外一种“漂”的境界;再回首观看宽阔气派的长安大街像巨龙一样,我乘公交车、打的、骑单车或步行徜徉其中漂往北京的四面八方去追寻那艺术之梦。饭馆、酒吧、城楼、迪厅、郊外……无数次和友人相聚豪侃人生艺术的情景历历在目。我痴情而热烈地亲吻北京这艺术圣地,不觉时光须臾,韶华飞逝!仰望天空风筝如织。目移身边游人似海,我“漂”在人群的一隅欣赏女儿牵引风筝忽上忽下得心应手的样儿,感受着她的兴奋,女儿呦!莫非你参观了清华、北大等国内一流学府便有了更高的心志还是每年的暑假来京有了比同班同学更开阔的视野,便也将漂来北京——或许比我漂得更远?挺悬——我期待着。我的童年若同女儿的今天,我今天会是什么样?肯定没了今天的“漂”,没了“漂”,我还会唠叨些什么呢?
京城悄悄地拉开了夜的帷幕,喧闹的城市又在暮色的怀抱中一漂而过瞬即又鲜活起来,她的神秘和壮美,博大而宏富让漂者如我莫名地激动和亢奋。漂在北京,我寻觅艺术的贞洁和神圣,我追寻她,体验漂之生活的多彩多姿,这难道不是很美很艺术的生活吗?何况天下没有什么生活不是漂着的,也没有什么生活不是艺术,除非猪猡。漂者又情不自禁了。















